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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本院子的空地上,挖了一排坑,埋下一夥棕櫚,之後,它們長高長大,不論晝夜,不管風雨。
棕櫚原生長在亞熱帶,那裏有舒適的豔陽和水氣,有親和的土壤和同伴。在那裏,它們開心、瘋狂,怎麼出腿怎麼探頭,都自由自在。自從有人看上了它們的秀氣和神韻,便要它們離鄉背井,克服水土不服,像當年去新疆的左公柳,去黑龍江的水稻。
每天看看,它們還是那麼硬朗,就是不見長高長粗,直到三四個月以後,才略有變化。我們這裏的土壤酸,氣溫低,又是城鎮,規矩也重,相聚這裏的“兄弟”,都必須粗細相類,高低相當,連間距也有嚴格尺寸,並且,只有陰冷背陽的間隙讓其棲息。但棕櫚依然筆直,軀體滾圓,圓葉翩翩,棕須飄逸,沒有誰想過它們已經受了多少委屈。
秋冬就更難爲它們了。秋冬的風霜,行動粗魯,一無體貼,但它們仍不落一張葉,不減一分色,兢兢業業,映襯院裏的藍天,鑲嵌着我們的門窗。春夏兩季是它們的黃金季節,趕緊抓住春雨秋風,擴張自己的生命。它們巨葉託天,黃花盡興,棕衣棕須,鳳冠霞帔,遠看近看都似一位美髯公。雨把它們做了滑梯,風把他們做了琴鍵,麻雀則把他們做蹦蹦牀,而蜂蝶圍着它們蹁躚,則連《蝶戀花》都有了。
今年一月,大雪一場接着一場,松柏都勉爲其難,何況祖籍熱帶的棕櫚了。雪壓上來的時候,棕葉抱團互撐,一棵棕櫚,一座雪山。我們這幢樓的電線正好從它身下穿過,擔心壓斷電線斷燈斷炊,有人舉篙推搡,無奈雪已成冰,打、砸都上了。一次次積雪,一次次打、砸,它們葉柄耷拉,葉片撕裂。半月以後,我發現彎曲處,它們又擡起頭來,又在爲人們製氧送爽了。
棕櫚來院裏已十多年了,幾乎沒有給它們澆過水、施過肥,再熱再冷再旱再澇,它們逆來順受。縱使營造的風光無端被損,第二天它們重新營造。它們做的這些,從沒有人注意,但它們依然故我。
它們似乎都懂得“能改變境遇,決不懈怠;不能改變,那就改變自己”的哲理。如果要是人,那應該算是聖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