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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坡臺灣小吃當中有一樣東西,不應該不提,但可能經常會被遺漏,甚至吃了之後,也不大被人作爲談資的,那便是擔仔麪。
何謂擔仔麪?大路的說法是,清光緒年間,祖籍福建漳州海澄縣、年僅二十多歲的洪氏芋頭公,在夏秋颱風頻刮的季節,無法出海捕魚,爲維持生計,挑起擔子,到臺南水仙宮廟前賣面(其製法得益於漳州老鄉傳授)。他賣的面,就被稱爲“擔仔麪”。
懂經的吃客,一定會在“擔仔麪”前面加上兩個字——臺南;或三個字——度小月。
加“臺南”,是沒有懸念的,擔仔麪的發祥地在臺南嘛,好比現在市面上到處在賣的哈爾濱千層餅;加“度小月”,又是怎麼回事?唐魯孫先生有段話說得明白:“據說在前清,從臺南一直到高雄屏東,居民以出海捕魚爲生,遇到颱風季節,或大或小的颱風接踵而來,不管颱風登陸不登陸,海上的風浪,渹宕滂湃。早年舴艋舳艫全憑人力操縱,風濤險惡,誰也不敢冒險出海,只好把船開進港灣避風。有時颱風接二連三地襲來,經月不能出海,只好暫時擺個麪攤子,賣擔仔麪以爲生計。出海捕魚是正當行業,如果漁獲量多,可以賺大錢,說不定一夜之間變成鉅富,算是大月;至於賣擔仔麪是臨時性質,勉強溫飽,算是小月,所以麪攤子就給它取名‘度小月’。”
要注意一下的是,並非所有面攤子都叫“度小月”,只有洪姓家族做的、有“百年老鍋”之稱的擔仔麪,才配叫“度小月”。其他的,或叫臺南擔仔麪也好,或叫臺灣擔仔麪也罷,隨便。
“度小月擔仔麪”成功的祕訣在於它的肉臊,而只有特定的傳人才瞭解肉臊的配方(傳,煮肉臊的湯用魚骨蝦殼,必須用砂鼓子銀炭小火慢燉,看點就在那個從來不洗的肉臊小鍋裏,鍋邊的肉臊日積月累,鍋裏的肉臊卻越來越香。肉臊做好,裝壇密封,存放在陰涼處一段時間才能取用)。另一個撒手鐗便是它用蝦子熬煮的高湯(傳,火候及食材和湯水的比例極難破解)。還有一個標誌性的做派:當年老闆用一隻小爐燃燒木炭來煮肉臊,客人坐在小板凳上圍着小爐一邊看老闆操作,一邊閒聊,如今一仍其舊。
肉臊,說穿了就是肉糜。《水滸傳》裏魯提轄作弄鄭屠,讓他沒完沒了地切肉臊子,以致其怒火中燒,按捺不下,惹來殺身之禍。可見這是個極需耐心的活兒。
吃過陝西岐山臊子面嗎?我吃過,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其中的臊子,做法工序繁複,極爲講究。擔仔麪裏的肉臊和它很像。相比較而言,臺南擔仔麪可能稍微精緻些。
說起擔仔麪,上海有家賣這種面的,很有名氣,店名就叫“臺南擔仔麪”,開在上海展覽館的西側。提醒一下,這家店雖然標榜吃“擔仔麪”,實際上是家極其高檔、富麗堂皇的海鮮食肆,單純衝着“臺南擔仔麪”去的人可得留個心眼,以免尷尬。
“度小月擔仔麪”已傳至第四代了,但它也沒怎麼大肆擴張,比較牛逼的是它名片上的一句話:“士農工商在此聞香下馬”。果然,臺灣政壇的許多風雲人物如蔣經國等趨之若鶩,都是它的顧客。唐魯孫先生曾親眼看見嘉南的縣長林金生一吃就是十碗八碗。這還不算厲害,有人報料說,有位叫張壽齡的先生一下子吃了十八碗!
看官休得吃驚,吃擔仔麪用的碗都是極小的,差不多隻不過玻璃杯口大小,比喝功夫茶的茶盞則要大些。當然,一下子吃十八碗,堪稱大胃王了。更了不起的是,如此手不釋碗,連續作戰,活像舉啞鈴或踩縫紉機,一般人也吃不消啊。
很遺憾,我在臺灣,在臺南,沒有機會吃到“度小月”。不過,我吃到了“渡小月”。
那天,詠妍帶我們去一家餐館吃晚飯。我一看“度小月”三字,就納悶:怎麼吃上擔仔麪了?前幾天在高雄不吃,今天到了宜蘭倒吃上了!
這頓飯吃完,我們竟還沒能吃上一碗擔仔麪!
對這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
前幾天,我微信詠妍,毫不客氣地批評她照應“不到位”。她在那頭扮了一個“竇娥”:“大哥,您錯怪我了。看仔細咯,這個‘渡小月’可不是那個‘度小月’哦。”
果不其然,多了三點水。
一不小心,“羊肉”變成了“洋肉”。
在詠妍看來,“渡小月”的擔仔麪也是極可口的,可那次,我們並不是爲了“擔仔麪”,而是由於“渡小月”做的蘭陽古早菜最爲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