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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出生的韓磊,在監獄中生活了17年,去年出獄的他找到了深愛著自己的女友,年近40歲的他原本打算明年結婚。然而,7月23日的這一摔讓韓磊再度失去了得之不易的“幸福”。
由於韓磊拒絕了記者的采訪,親友們的講述更像是一幅簡單的速寫。北京青年報記者試圖通過當事人描述的幾個片段,簡單勾勒出他39年的人生軌跡。
韓磊被抓之後其律師曾11次到看守所會見韓磊,接手案件之後律師曾與韓磊的父母、姐姐、女友以及朋友多次接觸。
得知判決結果韓磊父母不願見人
成律師告訴北青報記者,昨天宣判之後,他第一時間把判決結果打電話告訴了韓磊的父母。成律師說,雖然對於死刑的判決結果韓磊的父母都有心理准備,但是兩位老人還是一直抱著一線希望能讓兒子保住性命。所以聽到死刑的判決結果之後,韓磊的父母在電話裡半天沒說話,他能夠從韓磊父母的沈默中感受到兩位老人的悲傷。
據成律師介紹,韓磊的父母沈默了一會兒,他們讓律師轉告韓磊,讓兒子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而韓磊的父母覺得兒子犯下如此重罪,是他們沒有教育好子女,無顏面對任何人。所以不光韓磊案開庭、宣判,韓磊的父母都沒有到庭,得知宣判結果之後韓磊的父母連律師都不願意見。
韓磊的父親今年已經67歲,母親65歲。韓磊上面還有個姐姐,韓磊出事之後,姐姐為了陪伴年邁的父母也沒有到庭參加韓磊案件的開庭和宣判。
自小聰明過人什麼東西一學就會
1974年6月26日,韓磊出生在北京豐臺區東高地航天部大院。韓磊的父母都是航天部下屬企業的普通工人。
成律師告訴記者,韓磊是個人性很復雜,非常矛盾的一個人。韓磊還沒出生,韓磊的父親就響應國家號召支援三線建設,到四川達縣工作,一去就是12年。韓磊的母親一人在京養育他和姐姐。
由於從小缺乏父愛加上家裡沒有男人,使韓磊性格有很大缺陷。韓磊小時候經常被大院裡的同齡孩子欺負,這就形成了韓磊對他人的欺負異常敏感和反抗性極強的性格。在和大院裡孩子的博弈中,韓磊逐漸形成了誰拳頭硬別人就不敢欺負的想法。他還慢慢總結出多結交一些哥們,就能在大院裡吃得開的門道。所以雖然韓磊很聰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卻對上學不感興趣,初中沒畢業就退學在家。倒是對結交社會上那些哥們兒非常熱衷。由於沾染了很多哥們兒義氣的不良習慣,免不了給父母惹事。韓磊的父親回京之後,遇到兒子惹事,做木工的父親抄起床底下的木板就開始揍他。
可能是內心深處的壓抑,也可能是異常敏感細膩的性格,江湖氣十足的韓磊唯獨對文學特別感興趣。他非常喜愛古典文學,讀了很多這方面的書。
昨天作為韓磊親友到庭參加宣判的張國新是韓磊的“發小”。張國新大韓磊三歲,從小跟韓磊住樓上樓下。他告訴北青報記者,韓磊平時給人的印象都是溫文爾雅,對哥們兒特別好。他也曾夢想寫小說發表,當個作家改變自己的命運。
1993年,韓磊在出版社找到一份校對的工作。那個時候,文學青年還是個頗受社會尊重的稱謂,韓磊試圖通過文學作品證明自己。出版社的老編輯很欣賞韓磊的文字,打來電話詢問能否出點錢將韓磊的作品發表,韓磊的家人卻覺得這是在騙錢,另外家裡也出不起發表作品需要的二三萬塊錢。韓磊的第一個文學夢就此破滅了。
從文學青年變成階下囚
1988年,韓磊家裡添置的一輛自行車被盜,韓磊的母親非常心疼。韓磊看到母親心情不好,居然去偷了一輛自行車。結果這件事很快被居委會發現,14歲的韓磊因偷竊自行車,被行政拘留13天。此事讓韓磊進了工讀學校,他結識了更多的“問題少年”,18歲時又因毆打他人被行政拘留10天。
1996年1月23日凌晨,韓磊與兩名同案盜竊了一輛價值40餘萬元的公爵轎車。據張國新說,這輛車倒賣後,韓磊分了3.2萬,他花4000元買了把假手槍,添置了《中國通史》等書籍,並准備出書。韓磊很快歸案,當時正趕上嚴打,韓磊最終被北京一中院以盜竊罪判處無期徒刑。
“當時韓磊還是個20歲出頭的孩子,就被判了無期徒刑。在裡面17年,他受盡了牢頭獄霸的欺負,曾三次自殺,所幸被同住的獄友攔下……”40歲出頭的韓磊“發小”張國新,從昨天坐在法庭上就眼圈紅腫。說到韓磊的坎坷經歷幾次聲音哽咽。
2004年,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的韓磊開始積極謀求減刑。當時獲得一門自學考試文憑減刑9個月,僅2004年一年,他就通過了社會心理學、大學語文等七門課程,幾年內就獲得了心理學、漢語言文學、新聞學等五個文憑。
韓磊還在獄中完成了一本數十萬字自傳體小說《昔我往矣》,他筆下的自己“從小便喜好結交所謂的社會人,講些江湖義氣,也就少不了乾些江湖上打架爭勝的勾當,架打大了派出所要抓,父母要尋他的晦氣,便免不了三天兩頭離家刷夜,和他那群哥們兒兄弟一處鬼混”。
2012年10月5日,服刑17年的韓磊刑滿,張國新去迎接“發小”出獄。張國新說,出獄之後的韓磊身體和精神出現了很大問題,他經常一周一周地失眠,只能借酒澆愁,每天喝完酒纔能入睡。
出獄之後的韓磊交了個外地的女朋友,兩人感情很好,原本定在2014年結婚。就在出事之前,女友的爸爸已經決定將自己管理的一個企業交給韓磊去經營,沒想到僅僅幾個月之後,韓磊的人生卻因為“大興摔童案”,走到了終點。
父親、女友先後寫信給韓磊求情
據韓磊的律師介紹,韓磊出事之後,其女友一直表示對他不離不棄。昨天死刑判決結果出來之後,韓磊的女友依舊表示要等著韓磊。韓磊被起訴之後,韓磊的女友還曾給承辦檢察官寫信求情。韓磊的女友在信中說,韓磊不是個獸性野蠻之人。
韓磊的父親在案件審理期間,也給承辦法官寫來了親筆信,表示對沒有管教好兒子的自責。
韓磊的律師說,韓磊對法院判其死刑早有心理准備。他上訴並不是否認自己摔死了孩子,不願為孩子償命,而是對判決書認定他明知是孩子而故意下狠手摔死的判決不能接受。他不願背著故意摔死孩子的罪名離開這個世界。
張國新告訴北青報記者,韓磊出事之後,其父母、親屬湊了二三百萬元錢,想賠償給孩子父母,獲得他們的諒解,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和孩子父母見面。宣判之前孩子父母又撤回了民事賠償的起訴,讓韓磊家人賠償死者家人的願望落空。
韓磊父親寫給法官的親筆信
尊敬的法官:
您好!
我是韓磊的父親,我的兒子韓磊因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現在在法院受審。對我來講近乎噩夢一般,千言萬語也不能表達我們一家人的痛苦與羞辱。作為韓磊的父親,我想是沒能夠好好教育好孩子,更沒有帶給他一個快樂的童年,在孩子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為了響應國家號召支援國家建設,我拋家捨業去了四川三線,一去就是十二年。我和愛人都是搞革命促生產的積極分子,我們都是自幼喪父母,我去三線後,所有照顧家的重擔全落在我愛人一個人身上,她一邊努力工作一邊承擔照顧家庭和孩子的重任。
因為這樣的長期兩地分居,使我們忽視了對孩子的正確教育,更是由於幼年缺失父愛的緣故,導致韓磊性格上的嚴重缺失,現在我追悔莫及。尊敬的法官,為了國家建設我們忽略了家庭,孩子的成長走偏了路,現在我六十七歲了,孩子她媽也六十五歲了,都已是風燭殘年,我們不能再求當年的貢獻,獲得什麼獎賞,只求在這年老之時,懇請您在判決的時候能考慮我們為國家作出的貢獻,付出的代價,給我們晚年一線期盼。
再一次為受害者家庭祈禱,願他們平靜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