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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北方網訊:夜上濃妝、華燈初上,當大部分人忙碌了一天開始休息的時候,也是一些老人思鄉正濃的時候,這些老人就是因爲各種原因,跟隨兒女離開故土、落腳異地的“老漂族”。在城市化進程日益發展的今天,他們從一個熟悉的環境“漂”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他們一邊享受着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一邊面臨着語言不通、文化差異、生活不習慣等種種現實問題。可以說,對於“老漂族”來說,幸福的滋味很複雜,變“淡”了。
[案例]
進了城的張大娘
心裏爲嘛不踏實
一年多以前,兒媳婦預產期還沒到,張大娘就帶着些簡單的行李從河北老家來到了天津。“當時和兒子已經商量好請個阿姨帶孩子,我給‘搭把手’,兒媳婦坐完月子我就回去,可換了幾個阿姨也沒合適的,一商量,乾脆我就留在這當‘主力軍’吧,親自帶孩子。”日復一日,眼看張大娘已經在兒子家住一年多了。雖然時常會被精力旺盛的小孫女折騰得筋疲力盡,但張大娘的臉上總是笑容滿面。和兒孫生活在一起,張大娘覺得很幸福,可一閒下來,她還是會想念老家,老伴兒身體不好,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藥,家裏的地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臨來時,親戚都說,‘多好啊,跟兒子進城享福了’,可我這心裏總是沒着沒落的。”
張大娘的老家在河北省保定市定興縣。平時,和老伴兒種種地,還養了幾頭豬。農忙的時候,就在地裏忙活;空閒的時候和村裏人聊聊天,日子過得也算舒心。她有兩個孩子,老大是女兒,在當地成了家,與張大娘住在同一個村子裏,平時互相照應。小兒子考上了天津科技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天津,並且有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收入也還算可以。“一上大學,孩子就離開家了,那時我可想兒子了,心想,啥時跟兒子團聚生活在一起就好了。”如今,兒子在天津成了家,有了孩子,也算圓了張大娘的心願:“臨來時,親戚都說,‘多好啊,跟兒子進城享福了’,可我這心裏總是沒着沒落的。”
“以前在老家,和大女兒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嘮叨,在這想說也沒有人,只有孫女逗我開心。”
張大娘一家四口住在河西區瑞江小區一套兩居室的房子裏。兒子與兒媳早上出門上班,要晚上纔回來,照顧孩子的任務就由張大娘承擔。
“每天6點多我就起來做早飯,吃完早飯給寶寶喂水果,帶她出去曬太陽,下午寶寶睡了午覺,我再洗衣服,醒了吃晚飯。下午6點多接着帶孩子出去遛遛,回來洗個澡,一睡覺,我這一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她睡了,我還要看看早教的書,現在講究科學餵養,我也不能落後啊。”張大娘說,自從兒媳婦歇完4個半月產假上班,張大娘就一個人帶孩子,有時候孩子哭鬧不止,張大娘就要使出渾身解數:“在家就好跳個廣場舞,寶寶要是鬧,收音機一開,我一跳,小傢伙就咯咯地笑。”寶寶笑得越開心,張大娘就跳得越起勁,飯量都比從前大了許多。
“我這孫女可聰明瞭,別看才一歲多,都會認人了,看到小區門口白頭髮的保安,還會主動喊爺爺呢!”只要說到小寶貝,張大娘滿臉幸福。“看她一天天長大,特別開心。”她說,兒子的工作很忙,難得在家吃飯,有時候幾天也說不上話。孫女要是有個頭疼腦熱,兒子還會怪她照顧得不好。“以前在老家,和大女兒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嘮叨,在這想說也沒有人,只有孫女逗我開心。”
“我計劃了也沒用,孩子就算上幼兒園、上小學,我也不能回去,得留這接送吧,孫女在哪我就在哪唄。”
忙完了孫女,閒下來的時候,張大娘也很惦記家裏:“老伴兒身體不好,血壓高、糖尿病常年吃藥,沒跟過來,大女兒在身邊照顧得也挺好,但畢竟不住一塊,還是不放心,我和老伴兒說好每天晚上睡前、早上起牀必須給我打個電話,電話鈴一響我就放心了。”爲了節省電話費,每次老伴兒打來電話張大娘都不接,電話鈴就響一兩聲,但僅是這一兩聲,就可換來張大娘一天的安心。
“您對未來有什麼計劃?”張大娘笑着說:“我計劃了也沒用,孩子就算上幼兒園、上小學,我也不能回去,得留這接送吧,孫女在哪我就在哪唄。”
糾結的老人左手含飴弄孫右手煩惱叢生
哪些煩心事拖累天倫之樂
煩惱1
雙重不習慣:生活、心理均難以融入城市
老人希望幫襯忙碌的孩子們照顧家庭,兒女們也想把辛苦了一輩子的雙親接到城市裏享享天倫之樂。可以說“老漂族”的誕生離不開親情的紐帶。然而,爲愛而生的“老漂族”的城市生活卻並非如他們想象的那樣幸福。
從農村老家初到城市的老漂族,首先面臨着適應環境的巨大挑戰。鋼筋水泥構成的大城市裏有着太多他們不熟悉的事物和規則,這座“大觀園”雖好,卻也讓老人們覺得拘束不安。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老窩”,65歲的楊大爺如今對這句話更深有體會。兒子兒媳憑着手藝,在天津開了一家小餐館。兩人忙於打理店面,無暇照料上小學的孫子。2011年暑假,楊大爺和老伴被兒子從河北農村老家接過來,幫忙照看孫子。然而剛到天津,老兩口就被現代的城市生活來了個“下馬威”。做飯要用天然氣竈,如何使用抽油煙機都是現學的;上樓要坐電梯,一排排的按鈕讓他們有點兒“暈”;接孫子放學要坐地鐵,刷卡、上車、找出口,這些城市人駕輕就熟的事,卻讓老兩口在“地下迷宮”裏迷路了好幾次;連上廁所都改成了抽水馬桶,這讓用了一輩子蹲坑的老人家直呼“太不習慣了”。
看似便捷舒適的城市生活,卻和這些“老漂族”的生活習慣大相徑庭。在“老漂族”的心中,依然保留着傳統鄉土社會的價值觀念,“落葉歸根”情節使他們本身並不嚮往繁華喧囂的城市生活。生活和心理的雙重不習慣讓他們感到失去了自由,城市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物品設施,對他們而言卻是陌生的存在。他們不得不像嬰兒學步一般,學習適應這個新環境的衣食住行,難免遇到許多困惑和尷尬。
煩惱2
“精神空巢”:遠離熟悉生活倍感孤獨空虛
一項網絡微調查結果顯示,74%的網友,身邊有“老漂族”;而“沒有朋友”、“精神上缺乏慰藉”和“想家”,被認爲是漂媽、漂爸們最大的煩惱。
對於步入中老年的“老漂族”來說,離開家鄉是最難過的事,就是與原來的社會支持系統相脫離,感覺自己像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漂”在城市的老人鄉音難改,習慣說方言。從街坊相連的農村搬進了封閉的單元房,想散散步都不知道該去哪了。離開了故鄉的老友,搬到城市的他們爲兒女照顧孩子則成了他們全部的生活重心,佔據了他們全部的精力。每日爲兒女、孫子洗衣做飯,出門也只是往來於農貿市場、超市這些地方。除此之外老人們無所事事,也就更感到孤單寂寞。他們一天之中最期盼的時刻,可能就是兒女下班,孫輩放學以後一家人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然而晚飯一過,忙了一天的兒女們去看電視上網了,孫子孫女又要寫作業了,很少抽出時間與老人們交流。缺少親人的陪伴,沒有朋友的慰藉,也找不到合適的方法排遣情緒。他們心裏憋悶卻找不到說話的人,“老漂族”的“精神空巢”比起普通城市老人更令人揪心。他們雖然享受着閤家團聚的快樂,但也承受着難以想象的孤獨。
67歲的李阿姨的兒子辛苦打拼,四年前把獨居老家的她接到天津,親戚們都羨慕她可以享清福了。可只有李阿姨自己明白自己的苦惱:孩子們工作太忙很少能陪伴她,就選擇用金錢、禮物來孝敬她,上初中的孫女有些叛逆覺得奶奶管得多,李阿姨十分孤獨,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被這座城市軟禁了起來。就這樣,她竟漸漸迷上了電視購物,買了許多根本用不上的東西。問起原因,老人說出了一個讓人心酸的答案:“我也不想買,我就想找個能說話的人,可我跟誰說呢?給兒女打電話他們總說忙,我只有給電視購物打電話,那的人能陪我多說說話。”像李阿姨這樣的“老漂族”,兒女們即便有能力在經濟上供養老人也無法代替幾句貼心的噓寒問暖,“老漂族”的苦悶和焦慮,更多是來自親情的淡漠和心靈的空虛。
煩惱3
“看病難”:有病不敢看異地報銷很麻煩
許多“老漂族”離開老家來到城市,第一感覺就是不自在。常常悶在家裏缺乏活動,日子久了,甚至覺得身體都不如從前。一旦健康出了問題,麻煩也接踵而至。來自農村的“老漂族”所面臨的一個巨大的社會問題就是“看病難”。
這些老人們在兒女所在城市大都沒有醫保,看病、檢查身體都要自掏腰包,因此他們最怕看病,更怕住院。老人們大多過得節儉,體恤兒女掙錢不易。高昂的醫藥費最讓他們心疼,就算身體哪裏不舒服了他們也強忍着,不願意讓兒女們知道。異地看病的報銷額很少,手續也很繁雜,可謂費時費力,使得“老漂族”難以享受醫保的實惠,不敢生病,更不敢看病。此外,由於戶籍限制,不同省份的“老漂族”養老金的領取、老年卡的辦理,都更爲麻煩。
老年人的適應能力遠遜於年輕人,尤其是來自農村的老年人對於這些問題該如何處理,相關手續該去哪裏辦理,他們都不甚清楚,更何況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新環境。同樣都是老人,卻因“漂”在異鄉失去了很多本來能夠享有的福利。無形中使他們認爲自己是城市的“邊緣人”,被排斥在城市的主流生活、社交圈和體制之外,更難在心理上產生對城市生活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因此,幫助外來老人融入陌生的城市,也是一項長遠的社會工程,“比如公交卡、城市養老設施等,不管老人有沒有本地戶籍,都應該保障其最基本的權益。再比如其生活中遇到的語言、飲食、醫療等問題,都有待通過社會力量加以協調解決。讓“老漂族”也能體會到來自新家的溫暖和關懷,老有所依、老有所養。
煩惱4
“不舒心”:生活方式多分歧不像家人像保姆
“老漂族”不僅在城市裏上感到不適應,回到家裏也時常感到“不舒心”。
由於和兒女長年不在一起生活,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差異很大,缺乏溝通就容易導致一些家庭矛盾。比如在教育問題上,孩子犯了錯誤,老人總是不捨得批評,兒子兒媳卻表示不能縱容孩子。孩子不好好吃飯,老人一口一口哄着喂,兒女卻覺得這是溺愛,會慣壞孩子。年輕人生活節奏快,生活不規律,而老人大多習慣早睡早起;年輕人的興趣愛好,穿着打扮,老人們卻常常不以爲然;年輕人比較大手大腳,可老人們過日子講究精打細算,剩飯剩菜不能扔,每次都要衝馬桶太浪費水。而這些老人的習慣,在城市兒女的觀念裏,就成了“老土”、“不衛生”。
生活觀念、消費觀念、教育觀念上的分歧造成了幾代人之間的距離,這一切都給老人們帶來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孤寂感,也給家人之間帶來了隔閡。根據華中科技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最新調查顯示,樣本中將近半數的“老漂族”在新家的生活並不順心,卻選擇將這些委屈與不滿憋在心裏不說。他們坦言寧願照顧一家人辛苦一些,也不願在家中想幫忙卻插不上手,這會讓他們感到自己“沒有用處”、不被尊重。認爲自己更像是兒女家裏的保姆、親戚,就是不像一家人。久而久之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寄居”在兒女家中的負面心理暗示,作爲老人的“權威感”便會瓦解,從而加重自卑、孤獨等負面情緒,甚至誘發疾病。
把老人接到自己身邊盡孝,是城市裏兒女的初衷,然而如果考慮不周或缺乏理解和溝通,則會帶來家庭矛盾。這是老人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老漂族”放棄故鄉的生活,來到屬於兒女們的城市重新開始,在心理上更加脆弱敏感,更需要親人們付出加倍的理解和耐心。
本該安享,爲何“老漂”?
據統計,截至2012年底,本市外來常住人口總量達到了392.79萬人,較上年增加了47.95萬人,增幅爲13.91%,佔天津市常住人口年增量的比重達到了81.87%。從這組數據可以看出,伴隨着城市化進程的加劇,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了異地安家落戶。於是,很多老人爲了照顧第三代或是與子女團聚選擇到孩子工作的城市生活。由此可見,人口流動的加快和城市化發展,是導致“老漂族”所佔比例越來越大的重要原因。此外,“老漂族”的出現也和中國傳統的家庭觀念密不可分。父母覺得有義務盡全力支持兒女,因此有許多老人離開家鄉,來到他們並不熟悉的大城市。
新浪網曾經做過關於“老漂族”的調查,逾九成網友身邊有“老漂族”的存在,近四成的受訪網友表示自己在外地工作,父母在家鄉,會考慮讓父母來城市中當“老漂族”,進而改善父母的生活條件。1/3網友表示希望父母幫助帶小孩,想到消除空巢老人孤獨感的僅佔了兩成。
專家觀點
“老漂族”的幸福在哪裏
“老漂族”本應安享晚年,但卻爲了自己的子女而離開故鄉,到子女工作的城市生活成爲了流動人口的一員。割斷的人際紐帶、縮小的社交圈子,甚至看病難的問題,讓他們承受着外人難以想象的孤獨和煩惱。爲此,記者採訪到天津師範大學老年心理研究所副教授、天津市老齡委工作顧問張曉華女士,探討如何讓這些老年人“漂”出幸福晚年。
社會統籌,老有所依
能否解決“老漂族”的思鄉之苦,用城市的溫情與人性化政策留住他們的心,考驗着城市的智慧和包容。加強對漂族老人的精神關愛,提高其幸福指數,讓他們安度晚年,是全社會的共同責任。政府應儘快實現養老金領取、醫療保險等政策的無城際界限化。各級政府應統籌考慮適合老年人的公共基礎設施、生活服務設施、醫療衛生設施和文化體育設施建設。集結社會力量,給予“老漂族”更多的精神關懷和物質保障。目前,根據天津市老年人優待辦法規定,對於常住本地的外埠老人,享受社區機構與設施、公園免費開放等同等優待。
子女關愛,老有所樂
要讓“老漂族”的晚年生活更加幸福,除了社會的關懷,還需要子女的陪伴與關心、周圍人羣的善意與接納。由於缺乏與子女的溝通交流,“老漂族”的“孤獨指數”逐年上升。張教授指出,孤獨對於老年人的傷害不僅侷限於精神方面,更爲嚴重的還會誘發腦部病變。據統計,三分之二的漂族老人面臨着抑鬱症的威脅,情況堪憂。作爲子女,應該從理解老人、關愛老人生活需求出發,幫助老年人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空間。“老漂族”的生活重心全都圍繞在含飴弄孫、照顧家人上,幾乎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兒女應盡力爲老年人的生活創造更好的環境,提供更新的生活方式,而不應一味要求老年人爲家庭奉獻。要鼓勵老年人走出家門,走進社區,結識更多的朋友,避免老年人在以家爲中心的“城堡”裏感到封閉和窒息。而“老漂族”自身也要學會如何自得其樂,主動與孩子、鄰居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