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說起“乾糧袋”,人們可能會想起常在一些戰爭片裏看到的,紅軍或八路軍士兵肩頭上揹着的那種乾糧袋。一般是長長的圓筒狀,能斜系在身上,便於行軍和打仗。而我記憶中的乾糧袋,是學生時代起在母親身邊生活時用過的那種——長方形的,不大,每次也就只能裝得下兩三個饅頭或窩頭的袋子。有的是用白粗布做的,有的是用“羊肚子毛巾”做的,袋口用一條繩子穿起來,乾糧裝進去後,將繩子一拽,拴上幾個結兒就行了。這種乾糧袋我們兄妹幾個上學時幾乎都用過。
我們那個小村離公社的中學足有十里路,每天天不亮,母親就起牀燒火做飯,待我們起牀洗漱完畢開始狼吞虎嚥地吃早飯時,母親就往自制的乾糧袋裏爲我們拾掇中午要在學校吃的乾糧。乾糧品種隨着年景季節變化。在麥收、秋收過後一段時間裏,多是用麥子面做的饅頭或卷子,玉米麪做的窩頭或餅子,一到春冬季節鬧起饑荒,乾糧就多換成紅薯面的窩頭或是難以下嚥的高粱面了。上中學時,許是正處少年叛逆期,不懂事的我爲此不高興地衝着父母噘嘴,半天不說話。後來母親總是變着花樣給我做一些別緻的乾糧,她經常用一層白麪、一層玉米麪、一層高梁面合成“千層卷”,堪稱粗糧細作的精品。她還給我蒸一些大餡兒的菜糰子,儘管那菜餡可能是苦菜、馬齒蓮等野菜,而且少油無肉,但足以讓我的同學垂涎三尺了。每天母親還不忘給我帶上些蘿蔔或白菜幫子鹹菜。到我高中畢業那年,個頭兒猛躥,飯量也見長,母親便將我的乾糧袋容量加大,在裏面裝上一個小飯盒,有炒好的白菜、芹菜或胡蘿蔔。
在學校裏,早上我們未進教室,就先把自己帶的乾糧袋送到學校的鍋爐房裏,那裏每天有人負責爲學生們把乾糧蒸熱,還允許喝蒸乾糧的“餾鍋水”。中午下課後,飢餓難耐的同學們便蜂擁至鍋爐房裏,在衆多的乾糧袋裏尋找自己的那一份。也時常發生某位同學的乾糧袋找不到或乾糧袋被壓扁、踩碎的情況,只能自認倒黴,一直要餓到傍晚放學回家。中學時代午飯啃乾糧、喝“餾鍋水”的場景一直留在我的記憶裏。
高中畢業後,我回到小村的生產隊裏勞動。原想這下可以與乾糧袋告別了,但沒想到還是要經常用乾糧袋。那時家裏分來糧食,都要推着獨輪車到幾十公里以外的德州郊區去磨面。到了那裏要排長長的隊,等上一天一夜是常有的事。走之前,母親把她起大早精心烙好的白麪餅裝進乾糧袋裏,掛在獨輪車的車把上。一次,她見我走了一天回來,袋裏的乾糧好像沒有動,就問我是怎麼回事,我悶悶不樂地嘟囔道:“也沒有‘餾鍋水’,俺咽不下去……”母親聽了笑出了眼淚,心疼又有些無奈地嘆息:“唉,我的三兒真難養啊!”
一晃,已有30多年沒有見過那種自制的乾糧袋了。操勞了一輩子的父母相繼離去,我們兄妹幾個都各自建立起殷實的小家庭,但乾糧袋的滋味仍長久地留在記憶中。我常想,如果有機會回到母校,一定要去看看那裏的鍋爐房;如果有機會回到故鄉老屋,一定要翻一翻家裏的物件,看能不能找出一件當年用過的乾糧袋。那上面銘刻着溫馨的母愛,記錄着生活的艱辛,見證着我們兄妹成長的足跡和時代的變遷。
乾糧袋,遙遠的乾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