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新聞人物
夏海波
1982年生於湖北天門市農村,1998年以優異成績考上湖北四大重點高中之一的天門中學,被老師譽爲“北大清華準學子”。1999年不幸患上類風溼性關節炎。家裏傾家蕩產負債累累。2006年,不想再拖累家人的他悄悄來到武漢街頭行乞,乞討途中他堅持寫博客,學英文,於2007年被網絡媒體稱爲“史上最牛乞丐”。2008年在成都完成第一本自傳體小說《乞討日記》並出版發行。2011年,和妻子回到老家撫養兒子,不再乞討。
兩難
一方面,他想擺脫乞丐的標籤,不願“一日行乞,終生爲丐”,更願意當“老師”、“作家”。
另一方面,他知道,伴隨媒體的報道,“乞丐”的烙印已刻在他身上。如果沒了這個標籤,他的生活還能否繼續。
他的現實
擺個小書攤養家
“最牛乞丐”夏海波最終沒能頂住生活的壓力,他帶着家人,從老家出來,輾轉到深圳,賣書已兩個月了。
在深圳最繁華的市民中心附近,夏海波坐在椅子上,將自己寫的書《乞討日記》擺在地上售賣,還有幾份報紙,上面登載的都是媒體報道他的內容。他3歲的兒子流着鼻涕在附近亂跑,其妻在後面緊追。
從2008年開始,夏海波因用英語乞討、寫書等,被媒體稱爲“史上最牛乞丐”。他因長期患有類風溼關節炎,生活無法自理,需要妻子在身邊照顧,平時都是一家人出門賣書。
夏海波和妻兒坐地鐵半個多小時,從租住的郊區來到市中心,可他的小攤擺了不到10分鐘,城管的車來了。城管的態度很好,但夏海波的攤還是不得不換地方。
夏海波說,自己身體不好,出來賣書的時間短,儘管很多地方的城管對他都比較照顧,但人多的地方還是不讓擺攤。他每天的收入不過百元,需要支付一家的費用,以及他的藥費。
夏海波很懷念2007年、2008年的“黃金時期”。
媒體集中報道後,夏海波從一個乞丐變成了“史上最牛乞丐”。他也覺得,很多人不認識夏海波,但知道“最牛乞丐”。
被媒體報道後,以前少有人問津的夏海波,每天的收入突然增加到500多元。現在回想起來,夏海波說:“當時太不珍惜那個機會了,媒體報道後沒有抓緊時間賺點錢。”
夏海波最後悔的是,沒有趁最火的時機賺點錢,沒有經營好自己的生活。他認爲,媒體報道後自己就是名人了,怕一直乞討會影響自己“名人”的名聲,決定去一個別人不認識的地方。
出書後,夏海波在長春的書店籤售,幾百名讀者等着。夏海波說,當時感覺飄飄然。
可籤售的“光環”結束後,夏海波連離開長春的路費都沒有了。籤售期間的吃飯、住宿都要自己出錢,他不得不又從出版社回購一些書,在路邊擺攤賣書賺路費。
2007年年底,夏海波在鳳凰衛視錄節目時,甚至說出:“以後不乞討了。”主持人提醒他,“你這樣說,全國都看得到”。夏海波想了想,仍點點頭。
夏海波以爲,他從此就成了作家,可最後沒錢吃飯,還是要去乞討。“生活的壓力讓我明白,名譽都是虛的,生活還是要靠自己站在街上去乞討。”
他的自尊
不願接下5塊錢
媒體報道後,夏海波就被貼上了“乞丐”的標籤。他認爲,這是把雙刃劍,媒體宣傳後書好賣了,可他似乎也擺脫不了“乞丐”的標籤。夏海波經常想,“不管以後走到什麼程度,別人是否一直會說,這不是那個乞丐嗎”。
當上“最牛乞丐”,也改變了他以前設想的生活軌跡。他本想攢點錢開個小店,可媒體報道他出書後,他稱只好放棄之前的想法,一心寫書。
“乞丐”的身份讓夏海波出了名,也幫他賣出一些書,但夏海波內心卻並不喜歡“乞丐”的身份。
夏海波的老家在湖北農村,有時會有乞丐上門討飯,當地人很反感,夏海波從小就認爲乞丐是沒有能力,不勞而獲的人。可等到17歲,夏海波患病後,他不得不面對不僅上不了學,甚至連幹農活都幹不了的現實。
夏海波說,他感覺到家人對他的態度發生變化。於是買了很便宜的止疼藥,拄着柺杖出了家門,離家出走。
2006年,夏海波出門後發過傳單、幫人打過字,但都因身體原因被辭退。他在武漢中山公園看到一個老人拉二胡,有人給錢。夏海波回去考慮了一個月,“我們在農村看到乞討的人都很反感,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喜歡乞丐,心裏很放不下這個面子”。可房租、藥費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掛上了“要飯,泣血求助”的牌子。夏海波說,他從那時就擔心,“這塊牌子會不會摘不下來了”。
一個賣西瓜的看到夏海波,停下說,“你想吃西瓜,自己去勞動啊”。說完丟給夏海波5塊錢。夏海波把錢扔在地上,他感覺自尊受到傷害。
夏海波認爲,別人給錢是出於愛心,“我感覺他的話語傷害了我”。
“這個要飯的”、“騙子”,夏海波乞討時時常會聽到這樣的話語,但時間長了他也無所謂,畢竟生活還要繼續。
他的狂妄
“拿諾貝爾文學獎”
2011年到2014年,夏海波和妻子回到老家撫養兒子,不再乞討。可在老家的三年,夏海波卻異常壓抑。他不能下地幹活。村裏人對他的“乞丐”身份有看法,很少交流。夏海波也感覺“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共同語言。他說,自己喜歡和文藝界的交流,比如“記者、編輯、大學生”。
結婚時,他沒有邀請同學。“我是同學中最出名的一個,也是混得最差的一個”,他說,自己處在社會最底層,感覺和同學們不是一個境界的人。
夏海波更喜歡大城市,可以有存在感,也可以有媒體關注。他很喜歡與媒體接觸,也自認爲是網絡紅人。
看到有的媒體列出了歷年的網絡紅人,芙蓉姐姐、鳳姐等人都在列,卻沒有“最牛乞丐”,夏海波頗爲不滿和遺憾。
成名之初,爲了保持媒體關注度,2008年,在一個電視節目上,夏海波說,他是“中國唯一有資格拿諾貝爾文學獎”的人。
夏海波回憶起當年的做法,直呼“想法太浮躁了,當時太天真了,自以爲是”。現在,他覺得順其自然最好。
夏海波也不明白,人們爲什麼喜歡看他的狂妄和炒作。2010年,他又去另一家電視臺錄節目,編導爲了節目效果,讓夏海波在節目上繼續稱“我要獲諾貝爾文學獎”。夏海波說,他再也說不出口。
他的規劃
又寫了兩本書
夏海波喜歡別人稱他爲“老師”、“作家”,他感覺這樣的稱呼很高尚。但他心裏也認爲,“我算不了什麼老師,更不是作家”。他常常問自己:“我算作家嗎”。他對自己的定位是:“乞丐中唯一的作家,作家中唯一的乞丐。”
夏海波說,他對作家的概念也不是很瞭解,“可能要有一定的社會責任感,一定的成就吧”。他認爲,莫言和賈平凹那樣的人才是作家。夏海波一直把自己當成作家,他想多出幾本書,鞏固地位。
現在,夏海波渴望被關注,多賣點書,又似乎看透了媒體的報道。“很多媒體報道過,又感覺從來沒報道過,因爲生活還是要靠自己。”
他的《乞討日記》已經印刷1萬7千本,通過書店賣了5000本,他和老婆擺地攤賣了近4000本,他的父母也幫他賣了3000多本。但一家人的負擔和買藥的費用,讓他根本攢不下錢。
現在,他又寫了兩本書,一本20萬字,一本18萬字。他說,不能急於出版,他希望認真修改,多沉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