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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8年開始,甘肅省蘭州市由市財政補貼,計劃兩年內清退全市最後1240名代課教師。2009年底,是這次清退完成的時間。
近日,記者走近被清退的代課教師,尋訪他們的現狀和未來。
『除了教書,什麼也不會乾了』
皋蘭縣,距離蘭州市區40公裡的一個小縣城,大雪過後,分外寒冷。張永明現在的生活很簡單,白天接送身體不太好的女兒上學放學;晚上,就在租的小屋裡輔導十幾個孩子做家庭作業,每月收入千餘元。這是他教師夢想的延續。
今年初,張永明離開自己代了19年課的山字墩小學。蘭州市從2008年起,開始清退最後一批農村代課教師,按規定條件,全市一共1240名,張永明就是其中一員。此次清退後,代課教師在蘭州將成為歷史名詞。
山字墩小學位於皋蘭縣西岔鄉山字墩村,距皋蘭縣城30公裡,張永明就是山字墩村人。1988年4月,他進入村小學,成了一名代課教師。本以為總有一次轉正的機會落在自己頭上,但沒想到的是,這一『代』就是19年。2008年初,他得知了最後一次清退的消息,在苦等了一年之後,覺得實在沒什麼希望了。2009年初,張永明黯然離開了山字墩小學。離開時,他每月的工資是250元。
『最後一批只佔代課教師的一小部分,其實在我之前,大部分代課教師已經被清退了』,談及代課教師的命運,張永明有些傷感:『山字墩2005年有13個代課教師,當年一次清退了11個。我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這些人現在乾什麼的都有,勉強養家糊口。』
1988年,王連忠、姚建忠二人,和張永明同時到山字墩小學代課。2005年8月,已經准備好新學年教學的兩位老師接到了再也不用上班的通知。離開時,他們一分錢的補償也沒有拿到。之後,王連忠輾轉在磚瓦廠、新疆的礦山上打工,現在的工作是村子附近防水材料廠的鍋爐工,每月工資不足800元。姚建忠的眼睛打工時受了傷,現在連1米開外的人也看不清,只能四處求醫。
『當了快20年老師,除了教書,什麼也不會乾了。現在年齡又大了,打工都沒人願意要,日子難過啊。』張永明嘆息連連。
『政府補貼1000多萬元,已經很不容易了』
在蘭州,清退代課教師是一個長期性的話題。而這一次,蘭州市政府拿出了1117.18萬元的補償經費,每位被清退的教師可以根據代課年限拿到每年1000元的補助。
據長期在蘭州市教育部門工作的人士說:『清退代課教師,是國家大政策,蘭州市是按教育部的要求執行的。政府補貼1000多萬元,對於蘭州市而言,已經很不容易了。』
被清退的教師卻還有話說。張永明的同事、當了16年代課教師的姚瑋玲說:『我們走了,就能給師范生騰出位置。其實我們教學經驗豐富,該有的學歷、教師資格證也都有,絕對不比這些人差。』
無論怎樣,這批教師已經離開了三尺講臺。而且,這一次離開,可能就是永遠。在此次清退中,蘭州市將采取兩種方法解決代課教師的出路問題:第一是考試錄用,第二是補償清退。到目前為止,補償發放已經到位,張永明已經領到了他19年的代課生涯的補償金19000元;而眾多代課教師更為期盼的考試錄用,據蘭州市教育局的說法,還在研究之中。
采訪中,張永明拿出了一份珍藏了9年的紅頭文件——《皋蘭縣關於選聘優秀代課教師的辦法》,其中提到,『縣上每年在全縣范圍內選聘10名優秀代課教師』。
雖然對於『優秀』的界定,皋蘭縣規定了學歷、教齡、成績、評獎,甚至發表論文、英語成績等要求,但這份文件還是給了全縣代課教師一份實實在在的希望。
正是這份希望,支橕著張永明在新世紀領著每月200多元的工資,還一年年在講臺上站下去。可是,這種選聘在當年進行了一次之後,再也沒有舉行。『這是我代課19年間,唯一的一次轉正機會,』說起往事,張永明不禁一聲嘆息。
山字墩小學這些年的條件有了很大變化,教學樓成了全村最氣派的建築。教過父親、又教娃娃的代課教師,卻在此時黯然離去。對此,村裡人也唏噓不已:『這些老師,從20歲教到40歲,把自家教成了村裡最窮的,最後什麼也沒落下,是卸磨殺驢哩。』
『這些代課教師,肯定考不過應屆生』
張永明有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自己的學歷證、聘用證、普通話等級證、各種獲獎證書;除此之外,還有一沓這些年保存下來的各種報紙,內容無一例外地呼吁給予代課教師轉正機會。這裡面透露了他一個多年的心願——能有一次參加轉正考試的機會。
『轉上公辦,能乾自己喜歡的工作,又能拿每月2000多的工資,多好!哪怕就招兩個,考不上也沒怨言了;一次機會都沒有,不死心啊。』張永明既無奈,又傷感。
在王連忠家中,我們沒有見到男主人——他這會兒正在材料廠燒鍋爐。妻子楊言萍激動地拉開條桌,展示桌子背後土牆上的裂縫:『他一直說教書育人是太陽下最光輝的職業,可教了十幾年,只落個打工的下場,看這土坯房都快50年了。』楊言萍不由得抹起了眼淚,『他這人,就是喜歡學校,喜歡和娃娃們在一起。』
根據蘭州市的政策,2008年—2009年間被清退的1240名教師,有參加考試並被錄用的機會。2005年就離開學校的王連忠,已經注定不可能回到講臺了。而理論上還存在機會的張永明十分擔心:年底馬上就要到了,考試的消息還杳然無蹤,等過了年,清退工作結束了,誰還會記得他們這些人?
針對張永明的擔心,蘭州市教育局辦公室的負責同志表示:『考試工作正在研究組織中,這批老師會和應屆師范生一起參加考試』,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些代課教師,肯定考不過應屆生。』當記者進一步詢問相關具體措施時,該負責同志說:『代課教師問題比較敏感,我們一向只做不說。要想采訪,等我請示領導後再說吧。』
此前,甘肅省教育廳人事處處長吳亞白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對代課教師和現有教師的招聘,一視同仁,通過考試錄用;省上沒有規定對代課教師給予優惠政策,各地區只能根據實際情況實施。
離開山字墩的時候,記者給張永明在山字墩小學的新校門外照了張相。在這工作了19年,他還是第一次在校門口照相。記者問他進不進學校裡看看,他擺了擺手,『看見娃娃們傷心』。
回頭看了一眼學校,張永明踏上了回縣城的車。
見解剛性政策,更要有情執行
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博導蔡永紅
隨著義務教育普及目標的基本實現,我國教育重點從數量上的普及轉向了質量上的提高。提高教育質量的落腳點就在於提高教師素質。在這一背景下,國家出臺了一系列加強教師隊伍建設的政策,要求提高教師的學歷和專業化水平。2001年教育部首次提出要辭退不具備教師資格的人員,2006年又提出要逐步地清退所有代課人員。
在師資短缺的年代,代課教師對我國的教育事業做出過特殊貢獻,特別是在一些貧困地區,很多代課教師拿著非常微薄的報酬,年復一年教書育人,提高了當地人口素質。對其歷史貢獻,我們不能忽略。
代課教師的情況千差萬別:有的是由地方政府聘用的,有的由學校自主聘用;有的從教數十年,有的是新近臨時聘用的;執教水平和學歷狀況也參差不齊。各地的師資和財政情況也有差別。如何清退代課教師,不宜一刀切。
不妨根據具體情況,采取相應的辦法:對於那些從教時間長,水平較高,年紀大的代課教師,可以考慮其優先轉正;對於任教時間不長,學歷達到要求的,不妨給個機會考試,通過考試的也可以成為正式教師;對於學歷不達標,教學水平不能勝任的代課教師,政府在清退時要提供合理補償,同時也要通過各種方式,盡可能為其再就業提供幫助。
教育是一種公共資源,涉及的利益相關者廣泛。學生和家長當然希望提高教師水平,代課教師的歷史貢獻和生計問題也不容漠視。怎麼清退代課教師,相當敏感,一旦處理不慎,可能引發怨言,甚至社會矛盾。如何既堅持對教育質量負責的原則,又充分保障代課教師的合法權益,使得剛性政策得到有情執行,這充分考驗政府的執政智慧。